许广平住在城市最北边的一栋老公寓里。没有电梯。没有管理员。楼下的铁门坏了半年没人修,用一条铁链绕了两圈,锁了一个脚踏车锁,锁头生锈了,钥匙cHa进去要转很久才会开。门上的油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sE的水泥,水泥上有人用麦克笔写了「收房租」三个字,下面留了一串电话号码,号码的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一半,每爬一层就要拿手机出来照路。墙壁上贴满了广告——搬家的、cH0U水肥的、二手家电回收的。有的被撕掉了,留下残胶和碎纸片。有的被新的广告盖上去,一层一层,像地质的断面。
重构历十二年,三月十七日,凌晨四点四十三分。纪陶站在五楼的某扇门前,敲了三下。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这次大声一点。木门很旧,敲起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一块cHa0Sh的木头上。她等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她转头看宋辞。宋辞站在她身後,右手cHa在外套口袋里——右边口袋,装刀的那个。他的眼睛在走廊的黑暗中反着光,像两颗黑sE的玻璃珠。他没有说话。他的身T微微前倾,重心在左脚,右脚在後。随时可以跑。随时可以扑上去。他的脸没有一点表情,但他的呼x1变快了。纪陶听得出来,他在准备应对任何可能从那扇门後面出现的东西。
她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里面传来声音——很轻的脚步声,像有人在犹豫要不要靠近门。不是鞋子的声音,是赤脚踩在木头地板上的声音,蹑手蹑脚的,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音的位置。然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睡意:「谁?」
「许广平先生?」纪陶说。
沉默。她听到门後面有人在呼x1。很轻,很快。他在紧张。
「你是谁?」
「我叫纪陶。我是——」
她停了一下。她是谁?无痕公司的研究员?容器0721?一个偷了公司机密数据的逃亡者?一个从B5爬出来的人?一个刚刚看过姜琬躺在床上的样子、然後跑掉的人?她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每一个都像是真的,每一个都像是假的。
「我是CT-0721。」她说。
门後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又亮起来——她的手机手电筒还开着,照在门上,照出木头的纹理。她听到门後面有人在呼x1。很慢。很重。像在深呼x1。然後是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害怕。是「终於来了」的那种叹息。像你等一个电话等了很久,终於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