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一途对于绝大多数来说最大的障碍还是钱,陈靖曾经算过考上举人的经济成本,最廉价的七连纸在山西差不多就是一枚铜钱一张,想要练出一手漂亮的馆阁体每天不写个二三十张纸是不可能的,一年光是花在纸张上的银钱至少要十两银子,毛笔和墨水也是耗材大户,最便宜的毛笔也要半两银子,十天半月写秃一支乃稀疏平常之事,松烟墨是墨锭中最便宜的,所谓松烟墨,就是以将松树木材点燃生烟,将烟凝固为墨,一块要半两银子,再加上其他书籍,一年少说要用五十两银子,一户五口之家一年维持温饱至少需二十两白银,所以说科举根本不是对老百姓开放的,至少也是个小地主才能去参加。

        这些是硬件的必然开销,单单是去私塾学个常用字是不可能考上秀才的,至少要请个秀才级别的西席才有可能冲击童生考试,请一名全职西席就不是小地主能负担了的了,所以科举一般都是以宗族为单位,从族中孩子中挑选聪颖之辈来培养,得了功名的子弟则要回馈宗族。

        这就是江山原文中王动父亲为何同意李逍遥收他独子为徒的缘故,原文是这么说得:父亲虽是老实人,却是个明白人,在师父要收我为徒的时候,就立刻看到了铺在我面前的那条金光大道。

        他毅然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土,忍受着思子之苦,全是为了我。

        陈靖父亲陈威宁是试百户,已经脱离了大头兵的范畴,是军爷地主了,手下有五十多个军户家庭供他吸血,太祖高皇帝设立了卫学,让卫所军官子弟能免费学习文化知识,陈靖科举之路上的软硬件障碍就没了。

        卫学的教习也是山西人,但不是大同本地人,而是来自本省西南的解州一带,这地方正是武圣人关二爷的老家,武圣人喜欢读春秋,于是这位教习也就让卫学中的学生们将《春秋》作为本经。

        本经可是明朝科举的特色,每位考生在报名时要从《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经中确定一经作为自己的专精方向,考试时写四篇以这部经典中析出的句子为题的经义文章,在京师举办的会试中,总分第一被称之为会元,单科第一名被称之为五经魁首,陈靖也是此时才明白前世酒桌上划拳的五魁首就来源于此,被孔老夫子评价为“不学诗,无以言”的《诗经》是最热门的本经,选《诗经》为本经的学子在数量上吊打其他四经,《礼记》和《春秋》是五经中的冷门,报考人数很少,陈靖在中举人前做过一个蛋疼的统计,顺天府历次乡试中举的秀才只有百分之六选了《春秋》为本经。

        举人和进士的录取规则正是基于五经的报考人数,假设某年顺天府乡试的秀才都平均报了五经,那么就会出现会五科各有二十七名中举的情况。

        冷门意味着竞争压力小,十个取一个和一百个取十个在概率上是一样的,但前者只要打趴九个竞争者就能上岸,后者要干趴九十个才行,相对难度一样但绝对难度不一样。

        两年后的嘉靖元年,陈靖以过来人的身份旁观了应天府的乡试,应试秀才的报名信息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核心机密,因为和李逍遥的缘故,陈靖就特意关注了一下王动的本经,正是报考人数最多的《诗经》,与依靠冷门《春秋》上岸的他本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次乡试中榜举人的本经分布和顺天府的差不多,以《诗经》为本经者五十六人,以《易经》为本经者三十九人以《尚书》为本经者二十八人,以《春秋》和《礼记》为本经者各六人,共计一百三十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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