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麦克尼尔更倾向于认为兴亚会别无选择。把西比拉系统拓展到东南亚、延伸日本的影响力,这是兴亚会接受日本支持的代价。韩处安和日本人做交易的时候想必已经看到了这个结果,但他没有拒绝的本钱,因为他一旦回绝日本人的条件,日本就会转而支持其他军阀并将他消灭。相较其他只懂在自己的地盘上盘剥平民、享用财富的军阀,韩处安看起来更有追求,也更危险。他愿意吞下毒苹果换取活下来的机会,而他似乎也有信心在毒发身亡之前找到解药。

        的确,结束内战状态的东盟在恢复原有秩序的过程中所依赖的大量军人、警察和其他准军事武装的民兵会成为被西比拉系统排除在外的危险人物。目前这一问题尚未显露出来,仅仅是由于形势还需要这些人的服务。即便不考虑大量参加过战争的武装人员回归社会带来的影响,光是那些能够继续留在军队或类似的组织中保留豁免身份的人可能犯罪这件事就足以动摇兴亚会的信誉了。是兴亚会首先决定在检测系统中作弊以提供豁免身份,到头来若是拥有豁免身份的人犯罪,东盟的公民们只能在西比拉系统失灵和兴亚会做了手脚这两种可能性中二选一。

        所以,找出能够让犯罪系数超标的潜在罪犯变回正常人的方法,对当前的兴亚会来说至关重要。一旦他们找到了那种方法,就可以逐步削减豁免身份的规模直到完全使用日本人的办法管理东盟。

        “不过,如果兴亚会或是岛田真司真的有机会找出西比拉系统运作的真实原理,那么他们或许真的可以从源头上找出降低犯罪系数的办法。”麦克尼尔把空茶杯放在一边,总结着他最近几天的收获和失误。他本想趁着钟复明集团被动反击的空隙去在新加坡市内寻找和敌人有关的情报,没想到他又一次遇见了尼古拉斯·王并被迫中止行动。此前被麦克尼尔判断为钟复明同伙的尼古拉斯·王似乎没有叛乱而是选择追随国家宪兵队,这反而让麦克尼尔感到不安。

        钟复明的盟友们在新加坡的大部分据点都被捣毁,城市中有相当一部分建筑区被直接夷为平地。这是新加坡自东盟成立以来所遭受的最严重的损害,此前东盟在几十年的混战时代中没有任何一个控制新加坡的军阀敢在首都开战,而兴亚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的行为相当于向外界表示他们真的要将东盟首都迁往香巴拉浮岛,新加坡因此而变得不再重要。

        离开新加坡之前,麦克尼尔还想在城市里进行最后一次搜索。狡兔三窟,钟复明没理由把据点全部暴露给他的盟友或下设组织,一定还有未被兴亚会捣毁的窝点隐藏在城市中。两人刚出门,迎面撞见几个穿得十分体面的市民坐在街边乞讨,旁边的牌子上所写的理由证实他们的房子在战斗过程中被摧毁。放在平时,沿街乞讨的乞丐必然会被东盟警察或血盟团民兵抓起来,但眼下新加坡的执法人员都在忙着抓捕钟复明的同伙,谁也没心思管乞丐的事情。

        麦克尼尔叹了一口气,拽着伯顿返回餐厅,找来代替他们管理餐厅同时兼职国家宪兵间谍的经理,口述了一条命令:

        “咱们在这里赚了不少钱,是时候回报市民了。从今日算起,一个星期内,所有当日在餐厅内消费满100新亚元的顾客,其当天后续消费一律。”他推了推还没反应过来的伯顿,“老兄,帮着设计一条理由。”

        “那就说,为了照顾因战乱而受害的市民,我们特地开展促销活动——”

        “我的直觉告诉我,兴亚会的人不会愿意看到我们这么评价他们消灭反对派的工作。”麦克尼尔嘀咕着,“让我也想一想……对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记下来……咱们就说,为了庆祝兴亚会一举摧毁钟复明匪帮,特地开展促销活动回报市民。”

        按麦克尼尔的说法,他是在想办法变相地为附近的市民提供饮食。如果不是因为收留无家可归的市民会让他引起兴亚会的怀疑,他甚至也不介意要求餐厅的负责人让出仓库给市民提供栖身之所。满意地得到了心里安慰后,迈克尔·麦克尼尔和彼得·伯顿又动身了,这一次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巡查,而是在舒勒的帮助下寻找可疑地点。借助着为兴亚会修复程序的机会,舒勒名正言顺地将一部分用于侦察的微型无人机送到了新加坡市内各处监视市民的动态,并锁定了一部分可疑地点。

        站在他们选定的第一个目标前方,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一座位于其中一道隔离墙下方附近的小型书店,平时主要出售一些用于应付各类考试的辅导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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