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儒雅随和,但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文化优越感,却比孟教授的直接审视更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整个午餐过程,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孟教授从头到尾都在问我关于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的收入、以及我在北京有没有房、房贷还有多少等一系列尖锐而现实的问题。

        她问得极其专业、极其细致,就像在审计一份财务报表。

        “小林啊,”孟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感,“我们媚儿从小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你应该清楚。她对生活是有要求的,对美是有鉴赏力的。你一个工科男,天天跟代码打交道,你理解她的设计理念吗?你喜欢她看的书吗?”

        “我、我当然理解,”我紧张得手心出汗,筷子几乎要拿不稳,“我们就是因为喜欢白先勇才认识的……”

        “喜欢白先勇的年轻人多了去了。”苏教授这时开口了,他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媚儿,你和小林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现在能给你感情上的慰藉,但婚姻不仅仅是风花雪月。他没有错,他很努力,但他身上的局限性,会随着时间,慢慢耗尽你身上那份独有的灵气。”

        苏教授没有指责我,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而这份“事实”,却比任何指责都要伤人。

        他的意思是:我林然,配不上他苏教授的女儿,我身上的“普通”和“平庸”,会扼杀他女儿的“高贵”和“艺术”。

        我感觉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羞辱感像一把火,在我胸腔里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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